苹果花开
【字号: 新华网( 2019-04-10 09:12)  来源: 兰州日报  作者: 安杰

  在我家的小院子里有一棵苹果树。三月,刚刚长出几片叶子,枝头便已生满了红嘟嘟的花骨朵儿,宛如小孩子撮起的唇。渐渐地,空气中便有了淡淡的气息,远远便会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慢慢的,花越开越多,越开越清丽,繁繁密密,饰满了整个院落,清冽的芳香四处洋溢。我的平凡的小院,因为约会了一树苹果花,变得风景如画。

  还是四年前的春上,家搬往城东柳营巷的时候,有几个四合小院可以选择。母亲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有一棵苹果树的院子。母亲说:有树的院子才有生机呢!我们便听从母亲的意见,要了这座一点不起眼的小院。那时,我每天都陷在杂乱无章的琐事中,对这棵小小的苹果树根本没有在意,只由着母亲去侍弄。母亲给它松土、施肥、浇水,就像当初对我们一样细心照料着。在母亲的照管下,小树长得很精神,过不了几天就变一个模样,碧绿的叶子,给小小的院落增添了无限生机,这让我和妻子、女儿无比惊喜,一有时间,也和母亲去看这小小的生灵。看到我们这样兴高采烈,母亲也小孩子一般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。

  春天过去了,夏天过去了,秋天也过去了,这棵小树长得有一人多高,分出了许多枝桠。母亲说,明年这棵苹果树能结果了!虽然是一棵小小的树儿,但第二年却真的结了果。秋天的时候,全家人第一次吃到了自家产的果子,虽然是很少几个,但我们心中依然充满了收获的幸福和喜悦。于是,此后几年里,只要苹果树一发芽,我便会长时间伫足树下,细细观察它开花、结果的每一个细节。时间久了,我发现苹果花实在是一种奇妙的花。

  每年的时候,成为我的小院一年中最美的季节。这些日子,我便丢了书本和纸笔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携了女儿专意去这清爽的世界看花。冷香习习,似仙乐从天而降,身心陶醉其间,浑然忘我不知所在也。苹果花开,是一种雅致、清丽的娇妍,不似桃花,不显粉红;不似梨花,不带苍白。苹果花素白,只在花瓣下汇集一层红晕,如少女害羞时的脸庞,叫人情不自禁心中就会涌起一种温柔的情愫。坐在树下,嗅着清香,听花朵绽开的声音,听轻风拂过花瓣的声音,使人顿觉进入清澈透明的境界,心有千种和谐,胸无半点杂念。落花时节,夜里总要落一些雨,将瓣瓣苹果花儿扫落,满地尽是白色精灵。风一过,白花飞散,仿佛一场晶莹剔透的花瓣雨,柔和美丽。站在树下,花雨落得满头、满肩,几天后,枝头便会生出一只只嫩嫩的苹果娃儿,叫人满心喜悦。家在闹市,触目尽是嘈杂和喧闹,许多时候,我总不能静下心来,但自从临窗有了这样一树繁花,我仿佛受到一种心灵的点化,感觉格外清爽、脱俗,人似乎也不再浮躁。

  我不是对花伤心见月流泪的人,但每次看到绚烂的花朵被风吹雨打飘落满地,心中总有丝丝的惆怅。但为什么苹果花落,我却毫无冷落凄清之意?一次,我和母亲说起这棵苹果树,母亲淡淡地说:苹果花开,不是为了叫人观赏的,而是为了结出果子,所以开花的时候并不张扬,落花的时候,也就不会凄清。母亲话说得平淡,然而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无尽的波澜,让我很长一段时间,都陷在一种沉甸甸的思索之中。有一天,在苹果树下徜徉,我的这种惆怅忽然有了答案。我悟到,世上花不下干种万种,但细分起来,却不过只是两类:有些纯粹是为观赏而盛开,所有的色、香、味、形都集于花期,千般风情,万般文采,只为博悦己者一乐,之后便雨打风吹,花事飘零,像歌罢泪尽的红颜无奈而去,使人平添几份凄凉和惆怅;有些则不是为观赏,而是为结出果实,所以花开不媚不艳,从不惹人诱人,只在秋天,将金果挂满枝头,回答园丁的辛勤和汗水。如此看来,那些只为观赏的花朵就像一种美丽的谎言,绚烂而没有结局,那些结出果实的花朵才是真正的花!苹果花,历尽风雨洗劫,最终向人们献出一个果实累累的金秋,是真正的花啊!

  站在树下,又大又红的苹果清香如水,把我柔柔浸润。苹果花开,是一种灿烂的希望;苹果花落,是一种深沉的思量。我想,人就像苹果,漫长一生不想凄清无奈,便不能只开一些毫无结果的谎花,而应扑下身子,踏实坚韧,开出真正的花朵,生命才能变得实在、厚重,成就一种人生的大境界啊!

  □安杰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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