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乡鱼事
【字号: 新华网( 2019-04-08 08:47)  来源: 甘肃日报  作者: 马超和

  鱼是水孕育的精灵,忠实地讲述着水的故事,而鱼的存在也为水增添了无限生机。在民勤地界,石羊河从南向北流淌。石羊河原本就是条丰腴的河流,在这平缓的下游,更是鱼儿繁衍生息的乐园。过去,石羊河尾闾可耕可渔,尤其末端的青土湖,面积浩大,出产定然不少。“五里不同风,十里不同俗”,民勤绿洲的南缘与北极相距一百多公里,人们在饮食习惯上便有些差异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物质生活还比较贫乏,庄户人家养只羊,喂头猪,想的是如何变现以贴补家用,怎会轻易动自家食用的心思?河湾里野生野长的鱼儿是难得的油水。捉鱼捕虾并不是件耗时费力的事,几个人分工合作,小半天就能抓到许多,虽然只是些平常物类,没有什么珍稀品种。合力在树荫下支起大锅,架上枯木,生火熬煮。那些鱼纯天然无污染,肉质鲜嫩,用不了太久,锅里就只有纤细的鱼骨和浓浓的汤汁。走过路过的,只要不嫌腥,都可以盛一两碗鱼汤来喝。总有人说,现在鱼的腥味儿没有过去那么浓重。这有啥可奇怪的:过去,河里的鱼趋向于野生,现在市面上卖的鱼多为人工养殖,生长周期较短,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人经常吃鱼,早就淡漠了鱼的腥味儿。

  在我的童年时代,村里有个涝坝,用来解决牲畜饮水问题。涝坝是个小型的生态系统,其底部生长着些许水草,那里是“癞呱呱”的游乐园。涝坝边缘的污泥里滋生的蚊蝇和水虱子,是掠食者们的食物。“好事者”将从河里抓来的小鱼放进去。涝坝也是个安逸的所在,鱼儿们没有什么天敌窥伺,和邻居“癞呱呱”也没有领土的纷争,自然活得逍遥,长得自在。偶尔浮上水面透气的鱼儿暴露了水底的秘密,怎能让生性好动的孩童按捺得住,我们光着屁股和脚丫子,扑进水里,手脚并用,对它们实施围追堵截。

  捉鱼讲个眼疾手快。跟其他事情一样,瞅准了目标,就要果断出手,如果犹豫不决,逡巡迁延,就会错失机会,只能望洋兴叹。池塘捉鱼的最好时机是注水时。水井是涝坝的水源,抽注周期约为一周。井水冰凉,乍入涝坝,会引起鱼们短时间的不适,这种不适让它们变得很活跃,一下子暴露了踪迹。我们循着它们留在水面上的痕迹出手,颇有些按图索骥的意味,自然容易得手。

  我是浑水摸鱼的好手,只要出手,总有丰硕收获,当然,多是些一二指宽的,三四指宽的都算是大鱼了。我享受的是摸鱼的过程,所以,很多时候,尽了玩兴,我总是把捉到的鱼放回涝坝。对于鱼儿,这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。也有例外,有时候,知晓我一贯作风的邻居张口讨要,说要拿去喂猫,我也不好拒绝。如此,鱼儿的命运就有些悲催了:猫咪可不挑剔,大小通吃。不管怎么着,我从来没有,也没有想过把它们拿回家当作食材。

  时间久了,我们发现在池塘里捉鱼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,便将阵地转移向石羊河。我们村距离河道有些远,七八里地,其间地形多样,有高低起伏的沙丘,有卵石滩,有荒草丛生的荒滩,没有一条像模像样的路,即便是自行车,也不能通行,谁若是勉力为之,到最后,自行车也是累赘。

  我们钟情的那段河岸远离村庄,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光着屁股在水里扑腾。在河里,施展的空间倒是够大,但即便是在浅水处,纵然有三五个人,赤手空拳的,也不足以对付鱼的那种刁滑,所以,我们总是收获寥寥。

  我也曾将捉到的小鱼儿养在水缸瓦罐里,尽管小心侍候着,但时日不多,还是翻起了白肚皮。对于那些鱼儿,省事的做法是抛给时不时在水缸瓦罐附近徘徊的猫,但是,如果那家伙的某个小动作、某些小心思惹恼了我,我也会怀着小施惩戒的心理,不顾它的声声哀求,将鱼儿埋在院门外的杏树或者枣树下——奶奶好像说过,动物尸体也有肥力,着实养果树。猫儿自然不会善罢甘休,我折身返回时,它会跑过去刨。得手后,它总是叼着鱼在我眼前晃荡,有炫耀的意味。它显然是一只很有心计的猫,始终与我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,让我气恼却无以发泄。后来,我将洞口挖得小一些,将洞挖得深一些,它也就无计可施了。

  人们烹调鱼的方式比较单一,要么切块儿油炸,要么整个儿煮汤。某些追求时髦的人家,过年过节也会进城买几条来,做糖醋鱼,或者红烧鱼,应应“年年有余”的景儿。我家很少买鱼,原因之一是母亲不会做鱼。我在好些人家品尝过,说实话,人们烹调鱼的手段远没有烹调牛羊肉那么高明,以至于味道和观感都不怎么地。人们伤病在身,需滋补身体,鱼汤并非首选——相比之下,人们更愿意接受鸡汤和羊肉汤。参照“用进废退”法则,鱼的味儿差强人意也在情理之中。

  改变发端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据说与一位前来收购农副产品的山东客商有关。那客商是个“美食家”,走到哪吃到哪。一次,客商在水库附近的一家小店吃鱼,店家烹调鱼的方法让这个食鱼无数的山东人很气恼,他觉得这是一种亵渎,是一种浪费,于是,他决定下厨一展身手,让一众人等看看鱼到底应该怎样做。显然,他不仅爱吃,而且在烹调方面也有把刷子:无论是操刀,还是用料,都很娴熟。料理完毕,出锅,浓香四溢,即便是闻惯了油烟味的主厨,也是食指大动。老板是个心思活络的人,好吃好喝招待,软磨硬泡之下,终于习得了那客商做鱼的技艺,自此,他的小店名声大噪,食客络绎不绝,赚得盆溢钵满。这些年来,远近的店家竞相模仿,始终不得精髓,弗能比肩,更别提超越了。

  我在一临近红崖山水库的乡镇工作多年。鱼是那一带餐馆的主打菜。同事之间加强交流增进感情,或者好友来访,势必要下馆子。那时候,刚成家立业,用钱的地方多,工资使起来总是捉襟见肘。同事聚餐实行AA制,倒还好说,招待好友则只能一力承担,不得不精细打算。我发现吃鱼比吃牛羊肉要经济得多,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,又可以有效控制花销:鱼肉裹缠淀粉入油锅煎炸,之后,放入调好的汤汁,文火烹煮,配以宽粉、木耳、豆腐、油菜之类,分量足够。

  关于鱼的点点滴滴,都是温暖的记忆,在润泽了味觉的同时,也润泽了我们的心境。(马超和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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